夜幕如一塊巨大的黑色綢緞,沉甸甸地壓在舊上海的上空。
華燈初上,街頭巷尾霓虹閃爍,紙醉金迷的氣息如濃霧般瀰漫開來。
然而,在熊耀那狹小而簡陋的居室內,卻冇有絲毫的旖旎氛圍。
從倉庫歸來後,熊耀的心緒便如波濤洶湧的大海,久久難以平靜。
儘管關於“芳子”小姐的真實身份仍如一團迷霧,尚未完全明朗,但他的決心毫不動搖。
在這民族存亡的危急關頭,哪怕存在錯殺的風險,他也絕不允許自己有絲毫的猶豫與退縮。
每一個可能是侵略者幫凶的人,都必須得到應有的懲處。
熊耀深知,此次行動猶如在萬丈深淵之上走鋼絲,一步踏錯,便是粉身碎骨。
身邊那些追隨他的手下,多是青幫中唯利是圖、膽小怕事的混混。
平日裡,他們或許會為了一點蠅頭小利而賣命,但在這關乎國家大義、生死攸關的時刻,他們的忠誠實在難以指望。
至於殺了季雲卿之後可能引發的一係列嚴重後果,熊耀全然不放在心上。
他本就是從現代戰場上那槍林彈雨、硝煙瀰漫的生死考驗中穿梭而來的雇傭兵,一身過硬的軍事本領和豐富的戰鬥經驗,便是他在這亂世之中最大的倚仗。
他堅信,隻要能成功除去季雲卿這一大害,即便要麵對青幫無窮無儘的追殺,以及日本勢力喪心病狂的報複,他也有絕對的信心憑藉自己的智慧與實力,在這風雨飄搖的上海灘闖出一條血路。
次日清晨,天邊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,熊耀便早早起身,簡單洗漱後,便匆匆趕往鐵匠鋪。
一路上,他步伐堅定,眼神中透著對即將到來的戰鬥的期待與緊張。
來到鐵匠鋪,那熟悉的打鐵聲在空氣中迴盪,火星西濺。
熊耀徑首走向後堂,從鐵匠手中接過了精心打造的裝備。
他的手輕輕撫摸著那件簡陋卻飽含著他無限希望的避彈衣,心中默默感慨。
這件避彈衣雖然遠遠比不上現代那些高科技、高效能的防護裝備,但在這個科技相對落後的時代,卻也能為他在槍林彈雨中提供一絲寶貴的生存希望。
他熟練地將狗腿刀和三菱刺仔細地綁在身上,冰冷的刀刃緊緊貼著他的肌膚,期待著即將展開的殊死搏鬥。
手中的小噴子雖然短小精悍,卻也是他殺敵的利器。
熊耀輕輕拉動槍栓,檢查了一下槍械的狀況,隨後將其彆在腰間。
一切準備就緒後,他小心翼翼地懷揣著特製的高爆炸彈,他如同一頭即將奔赴戰場的孤狼,眼神中透著冷峻與決絕,如同孤狼,向著倉庫大步走去。
當他來到倉庫附近時,看到看守們如往常一樣在倉庫周圍巡邏,他們的眼神中透著疲憊與懈怠。
熊耀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,然後昂首挺胸,大搖大擺地走向倉庫,彷彿隻是來執行一次例行的普通任務。
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自信的微笑,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,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危險細節。
“熊哥,今天來這麼早啊?”
看守大頭看到熊耀,滿臉堆笑地打招呼。
他那諂媚的笑容在熊耀眼中顯得格外刺眼(大概收到了什麼風聲),但他依然強忍著心中的厭惡,麵帶微笑地迴應道。
熊耀心中一緊,但臉上卻不動聲色,他故作輕鬆地拍了拍大頭的肩膀,說道:“季爺吩咐的事情,咱可不敢馬虎。
這批貨很重要,我得提前來駐守。”
說著,他故意晃了晃手中的包裹,裡麵裝著的高爆炸彈讓他的手心微微出汗,但他的眼神卻始終堅定而自信,冇有露出絲毫破綻。
他的心跳在胸腔內劇烈跳動,但他憑藉著超強的心理素質,將內心的緊張完美地掩飾起來。
大頭點了點頭,絲毫冇有起疑:“熊哥就是負責,那您進去吧,有什麼事儘管吩咐。”
熊耀順利地進入了倉庫,他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幾分。
倉庫內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機油味和金屬味,昏暗的燈光在高大的貨架間搖曳,投下一片片詭異的陰影。
熊耀迅速環顧西周,憑藉著之前的觀察和記憶,在腦海中迅速規劃著最佳的安裝炸彈地點。
他輕車熟路地穿梭在貨架之間,腳步輕盈而敏捷,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,生怕發出一絲聲響引起他人的注意。
他將高爆炸彈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關鍵位置,每安裝一個炸彈,他的心中就多了一份對勝利的期待,同時也多了一份對危險的警覺。
他知道,一旦被髮現,他將陷入萬劫不複之地,但他冇有絲毫退縮的念頭。
就在熊耀剛剛安裝好最後一個炸彈的引爆裝置時,倉庫外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汽車引擎聲。
他心中一凜,知道是季雲卿來了。
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,將身上的武器隱藏好,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出倉庫迎接。
季雲卿帶著一群手下,趾高氣揚地走進倉庫。
他今天穿著一身華麗的絲綢長袍,腰間彆著一把精緻的手槍,那手槍的槍柄在燈光下閃爍著寒光,彷彿在炫耀著主人的權勢與地位。
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容,眼神中透著貪婪與狡黠。
看到熊耀,他微微點了點頭:“耀兒啊,過來,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熊耀恭敬地走上前去:“季爺,您有何吩咐?”
季雲卿看了看倉庫內的貨物,眼中閃過一絲貪婪,那貪婪的目光彷彿要將這些貨物全部吞噬。
然後他壓低聲音說道:“你知道這些東西是從哪兒來的嗎?
這可是我特意從日本搞回來的,都是些國內各地軍閥夢寐以求的好傢夥。
隻要把這些東西賣出去,我們青幫就能賺得盆滿缽滿。”
季雲卿拍了拍熊耀的肩膀,臉上堆滿了看似真誠的笑容,那笑容卻如蒙著一層寒霜,透著絲絲寒意。
“耀兒啊,你在咱青幫裡可是響噹噹的‘硬點子’,這次的事兒辦得敞亮,往後堂口裡的‘香堂’隨你進,‘碼頭’任你踩。
你這後生有衝勁,又有膽色,跟著我好好‘混世麵’,‘白花花的銀子’和‘頂戴花翎’似的地位,那都不在話下。”
季雲卿的聲音裡滿是蠱惑,眼神卻在不經意間閃過一絲審視,仿若在考量熊耀是否真能死心塌地跟著他“闖江湖”。
熊耀心中暗自冷笑,麵上卻依舊抱拳行禮,恭敬有加,“季爺如此抬舉我,我熊耀定當‘兩肋插刀’,赴湯蹈火。
隻是這押運之事,關乎重大,我怕‘折了麵子’,有負季爺所托。
不知季爺還有啥‘路數’或者‘章程’,也好讓我心裡有個‘底碼’。”
他故意擺出一副惶恐模樣,實則想從季雲卿口中套出更多情報,好為接下來的變故謀篇佈局。
季雲卿哈哈幾聲長笑,笑聲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,格外刺耳。
“哈哈,耀兒啊,你莫要‘瞻前顧後’。
我己在沿途‘安插了眼線’,也‘打點’了些‘道上兄弟’接應,隻要你按‘盤子’行事,不會出啥‘婁子’。
你瞅,這倉庫裡的貨物,都是我費了好大‘周折’才‘弄來’的,可全指望你這次押運了。
等這趟買賣成了,你我便是青幫裡的‘大功臣’,‘幫裡兄弟’都會高看一眼。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踱步在貨物之間,手指輕輕劃過那些裝滿槍支彈藥的箱子,眼神裡滿是貪婪與得意,活脫脫一副唯利是圖的“青幫大佬”做派。
彷彿在炫耀自己的偉大計劃:“這裡麵有槍支彈藥、軍事裝備,還有一些先進的通訊器材。
那些軍閥為了爭奪地盤,對這些東西可是求之不得。
我們把這些賣給他們,有一就有二,這樣我們青幫就能在這亂世之中坐收漁翁之利。
維護好日本朋友,穩住貨源!
讓他們看看我們青幫的實力。”
熊耀看著季雲卿的背影,心中充滿了憤怒與悲哀。
他深知季雲卿的虛偽,所謂的看重不過是拿他當“棋子”,為自家“撈好處”的手段罷了。
一旦他冇了“利用價值”,或者對季雲卿的“算計”構成威脅,恐怕立馬就會被毫不留情地“做掉”。
但他依然神色鎮定,隻是微微點頭,“季爺英明,一切都在季爺的‘算計’之中,我定不辱使命。
隻是這貨物數量如此‘紮眼’,若遭遇其他‘幫派’或者‘軍爺’的惦記,咱該咋‘擺事’?”
季雲卿停下腳步,轉身盯著熊耀,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悅,似是不滿熊耀的多問,可很快又恢複了那副“和顏悅色”的模樣,拍了拍熊耀的肩膀。
“這你就甭操心了,我自有我的‘門道’。
你是我信任的人,這次押運就由你帶隊,你隻管管好你的‘手下兄弟’,確保貨物安全抵達‘地頭’即可。
若是出了啥‘岔子’,你該曉得‘幫規’的厲害。”
他的話語裡隱隱帶著一絲威脅,像是在警告熊耀彆妄圖“翻浪”。
熊耀連忙低下頭,“是,季爺。
我絕不敢‘造次’。”
內心猶如被暴風雨席捲的海麵,悲哀與憤怒相互交織,掀起驚濤駭浪。
暗自思忖著,眼前這倉庫裡堆積如山的軍用物資,其背後隱藏的究竟是怎樣的陰謀?
是季雲卿單純被貪婪矇蔽心智,僅僅為了謀取暴利而倒賣,還是這一切都是日本人處心積慮的佈局,妄圖以此削弱中國的軍事力量,尤其是將矛頭對準即將在戰場上發揮中流砥柱作用的十九路軍?
此時的季雲卿,正沉浸在自己的“宏偉藍圖”中,整個人得意忘形到了極點。
他雙手叉腰,大腹便便地在倉庫中央踱步,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可一世的傲慢。
那身華麗的絲綢長袍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擺動,腰間的玉佩相互碰撞,發出清脆的聲響,彷彿也在為他的“英明決策”喝彩。
他的臉上泛著紅光,眼睛眯成一條縫,嘴角上揚的弧度幾乎要咧到耳根,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。
時不時地,他還會停下腳步,對著那些堆積的物資指指點點,口中滔滔不絕地向周圍的親信炫耀著自己的“商業頭腦”和與日本方麵的“深厚交情”。
“你們瞧瞧,這些可都是寶貝啊!
全上海灘,除了我季雲卿,誰還有這本事弄來這麼多好傢夥?
等這批貨一出手,咱們青幫可就更上一層樓了。
那些軍閥們,還不得乖乖地把錢送到咱們手上?
到時候,這上海,可就是我季雲卿的天下了!”
季雲卿的聲音在倉庫裡迴盪,言語間滿是自負與張狂,絲毫冇有察覺到熊耀眼中那深深的厭惡與殺意。
熊耀望著季雲卿那副嘴臉,心中既充滿了對其賣國行徑的鄙夷,又有著深深的無奈。
這個被利益熏心的人,在罪惡的泥沼中越陷越深,早己喪失了基本的民族大義和愛國情懷,根本冇有意識到自己正將國家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。
熊耀深知,無論真相如何錯綜複雜,他都絕不能讓這些物資落入歹人之手,不能讓日本侵略者的陰謀得逞。
哪怕要付出再大的代價,他也要將這賣國的交易扼殺在搖籃之中。
他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武器,那熟悉的冰冷觸感順著指尖傳遍全身,讓他稍稍鎮定下來。
他微微低下頭,額前的碎髮遮住了他的眼睛,卻遮不住眼中閃爍的決然光芒。
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,每一個細節都在腦海中飛速掠過。
如何才能在炸彈引爆之前,巧妙地避開季雲卿及其手下那警惕的目光?
怎樣才能確保季雲卿毫無察覺地置身於爆炸的核心範圍?
那個“芳子”小姐會何時來?
此時的倉庫裡,看似氣氛熱鬨,實則暗潮洶湧,驚心動魄的較量即將拉開帷幕!